# 09-02 WED

作者：袋鼠里\
链接：<https://www.zhihu.com/question/396643886/answer/1373913387\\>
来源：知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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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名小组成员，来亲身说一下自己的感受吧。

先介绍一下自己的情况：江苏某三四线小城市长大，独女，本科C9物理学专业，大四考cs研失败，毕业后在某金融数据公司做后台开发，工作大半年后裸辞，目前在家无限期gap中。

加入985废物小组还是五月份刚建组不久的事，作为一个初中就开始用豆瓣的重度用户，看见这种精准地给自己贴标签的小组简直像找到了故乡。“自嘲”，简直就是像我这样曾经被社会达尔文主义洗脑、慕强、对世俗成就有着不愿明示的执念的应试教育既得利益者之标配。无论点进哪一所国内名校的学生群、朋友圈，这种贬低自己、抬高他人的话术和语言习惯都比比皆是。理科做题家们词汇表有限，表达方式受语言局限性影响，同质化程度很高，一般称呼别人都是“大佬”、“x神”，称呼自己都是“废物”、“弱鸡”，久而久之，这种捧杀他人并贬低自己的对话方式成为了一种社交礼仪。一种潜在的秩序形成了：名校学生内部将自身简单粗暴地划分为两类：大佬和废物，前者在学业上成果显赫，高gpa，手握各种论文奖学金实习offer，后者在挂科和延毕的边缘徘徊，绩点一塌糊涂，毕业后前途未卜。在一种以升学去向、就业薪资进行衡量的价值标准之下，个体价值无限式微，凡是在这单一维度上没有表现卓越的学生，统统给自己冠以“废物”之名。

我也不例外。从小我就是一个要强的孩子，但在高中时期我有过一段很不一样的、脱离常人生活的经历。导火索大概是身在一个优秀学生群集的班级里，我感到了自己标准化考试成绩的平庸。我陷入了一种虚无的无意义感，从小光环笼罩的我现在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我开始怀疑起原来我理所当然接受的那些价值观，一头钻进哲学社科文学中去，自己固执地翻找着答案。后来我虽然鹦鹉学舌地复述着尼采的“重估一切价值”，又自以为自己看透一切，抱着存在主义者的心态每天给自己催眠，解构所有我无法实现的目的。但直到最近我才明白，那时的自己不过是用这些说辞自我麻痹来抵御高考之非人性的压力与痛苦。我其实，直到大学毕业，本质都是一个表面清高孤傲，内心却无比渴望世俗成就的不真诚的懦夫。大学四年，我一直用一套包裹着哲学外壳的说辞来给自己的懒惰找理由，却又希望通过小聪明不劳而获。我的这种自我分裂倾向——一方面极度认可世俗价值，要年薪百万，要金融计算机phd才算成功；一方面又对自己每天躺尸刷剧网购逃课抄作业导致的学业表现不佳用一套避世的价值观来消解，并期待中彩票的好运气到来：万一我真的零基础备考三个月能考上浙大cs呢？万一我虽然上课从来不去，作业从来不自己写，就凭考前看一通宵第二天就能高分通过固体物理呢？

事实当然是，我并不是欧皇，也不是天才。伴随着低到没眼看的gpa，和离复试线差两分的考研失败，我拿着毕业证书感到无限迷茫。我竟然在大四以前对于自己的未来从来没有任何规划，一直觉得自己只要顺顺利利毕业，手握这个学历，哪里会不要我呢？我甚至从未觉得想过考研失败的可能性，以至于大四的秋招我丝毫没有关注。在临毕业之际，春招的最后半个月，我才开始心急地投简历，面试了两三家，拿到第一个offer就匆匆忙忙签了约。入职后并不快乐，工作内容也与自己的设想有差，每天都很累很累，经常在看到在海外/清北复交读研读博的同学的朋友圈之后内心崩溃，无数次深夜一个人自我羞辱到哭。我只觉得自己与同龄人的差距越来越远。我的抑郁症复发了，抗抑郁药让我的大脑昏昏沉沉，状态极差。在我快要亲手结束自己生命之前，我鼓起勇气裸辞了。

辞职后在家的小半年时间，我进行了彻底的、深刻的自我反思与精神分析。我希望重新获得真正的自洽性。一开始我很焦虑，不停权衡着未来的种种选择：是继续考研，还是申请出国，抑或是再去找工作？在这种焦虑几乎吞噬我之前，我出于生物自保的本能，决定先把这一切扔到一旁不管，先重新建立正常的生活秩序。我给自己设立了一些很小的目标，比如通过时间管理软件进行专注训练，调整作息早睡早起，提高情绪稳定性，警惕消费主义洗脑，远离制造焦虑的社交网络等等。我最大限度地将一切侵蚀我自主权的价值观与我隔离开来。然后我耐心地、平和地、无限包容乃至慈悲地帮助自己分析一个又一个让我痛苦的内心冲突。

为什么一定要追求名校学历和高薪工作呢？因为“好强”的惯性，因为同辈压力，因为身处的圈子大家都在追求这些，因为觉得没有这些就很丢脸，因为想要买各种消费主义宣扬的商品。但是当我深刻思考了平民主义的本质之后，我发现这完全不是什么因为自身能力有限而造成的痛苦，而是被洗脑了的执迷不悟。人只能活一次，实在没有必要每一步按照其他玩家的攻略去玩这场游戏，利益最大化无非只是助长了虚荣心和消费主义，虚荣心实在是对死亡没有深刻理解的人类才会受制于之的存在，一旦认清了生存的荒诞，这种狂妄的念头就消失了。消费主义是另一个我与之缠斗数年的东西，我曾无比痴迷于网购各种各样的衣服和化妆品，被消费主义大字报洗脑，但当我参与了工作并经历了“赚钱-报复性消费-月光”的恶性循环后，我发现消费带给我的快乐是短暂且具有成瘾性的，它让你成为金钱的奴隶，并逃脱不了想要挣更多钱的欲望陷阱——这就不得不让自己去被996狼性文化pua，被资本割韭菜，到头来自己将整个青春换来一个病弱的躯壳和一堆囤积的时髦垃圾，实在是愚蠢至极。

我意识到当下的我已经足够富足——我有齐全的生活物质，可以学习、看书、看电影，可以弹琴、撸猫、拍视频，可以开着空调睡悠长的午觉，可以和爸妈围坐在一起看电视闲聊。我到底还要去焦虑什么呢？我暂时不想工作，那就不工作——只要我每天在做着自认为有意义的事情，就不应当有任何焦虑，因为当下的生活不会糟糕到缺衣少食的地步。我也不必为“意外”的风险焦虑——为病床上的最后几天浪费掉几十年的大好时光，有意义吗？“经济独立”是一个伪概念，我们被贩卖了太多焦虑，从找工作、买房买车到结婚生子、子女教育和养老，好像人生是一场有既定关卡的游戏，非得和别人一样通关才行，而操纵这一切焦虑的既得利益者正在背后洋洋得意呢。其实真正的人生是开放世界沙盒游戏，我想我已经预设好了自己的余生：我最终会去工作，但我不会和别人比，我不会因为追求高薪而接受不合理的加班或者为一家不符合我所认同的道德律打工（比如某些利用人性弱点赚钱的电商、氪金手游等暴利企业），最好是去从事一份科研工作，或者加入非营利组织，抑或做一名公知，我不买房不买车不买奢侈品，收入能满足基本生活需要即可。我要尽我所能地学习数学、自然科学和哲学领域的知识，因为这是真正能让我感到快乐和富足的事情，如果能够通过学习这些收获一份职业，那挺不错；不能获得的话，就当作纯粹的业余爱好也行。我不去急着寻死，也不去畏惧死；境来不拒，境去不留。当下是践行斯多葛主义最好的时代。

希望大家都能早日走出狼性文化的洗脑，建立自己的价值观和道德律。
